江西媒体刊文:别看到马头墙就说是徽派建筑了,赣派建筑也有

2017-09-30 14:37:26

导读
高手在民间!这是一位上饶赣文化爱好者写的文章。读完这篇文章,你明白两点就足够了:
一、别看到马头墙就说是徽派建筑了。马头墙在赣派建筑中也是代表元素。徽派建筑轻直,通体白灰罩面,黛瓦压顶。赣派建筑马头墙挺拔憨实,厚重凝练。一个若“一江春水向东流”,一个如“大江东去”。
二、在江西的新农村建设中,不要动不动就把墙面刷白了。墙面一白,还真是徽派建筑的风范。话说安徽山多,难以取到上等的黏土烧制质地细腻的黏土砖,所以就地取材用白石粉刷一刷。而江西的砖好,纹理细腻,取天然之状更富质感。列位有空,可到抚州竹桥古村去看一看、摸一摸那一面面墙,感觉一下什么叫质感,什么叫厚重,什么叫我大江西风范。
头条哥转此文的目的,不是要挑起徽派建筑和赣派建筑的历史公案,而是最基本的扫盲。我们现在面临的急迫问题,不是说把赣派建筑发扬光大,而是让更多的人基本了解一下什么是赣派建筑。
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大约在东汉末年,由于内乱政权更迭、北方异族频繁侵扰,中原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开始向东和向南迁徙,这一大的迁徙至近代一共发生了六次,史称汉民族“六次大迁徙”。六次大迁徙给南方各地除了增加大量人口,更为重要的是带来了大量财富和先进的生产方式,以及先进的文化。这些大量迁徙的人口就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在江南这一肥沃的大地上迅速扎根、并开花结果。



本文图片均来自微信公众号“江西日报时政头条”
在南来的中原人中,那些强宗大族依据携带的财富和官场上的人脉,很快就在江西、徽州、浙东等富裕之处购得良田建起大宅,继续过上“勤耕好读”期盼再次金榜题名的日子,而另一部分人口更为庞大的下等民众则抱团打天下,在江西的赣南、福建闽西北、广东大部,艰辛的过着“客居他乡”的日子,这批人被后人称为“客家人”



江西,因处江南西道而得名。秦设九江郡,辖赣、豫、鄂、湘、徽大部,西汉设豫章郡,至此,豫章郡管辖的范围才基本与目前赣的大部分区域重合,中原文化对这一地区的影响,应该说从这一时期至东汉末年,才得以由百越“南蛮”之地过渡到儒家汉文化这一正统上来。
江西是稻作文化的发祥地,也是青铜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尽管这两种文化与后来的中原文化没有太大的传承关系,但这一文化能在赣江流域开端,至少能说明这一地区远古就是富庶的好地方。文化的兴盛离不开经济这个基础,江西境内的赣抚平原和吉泰盆地远古以来就是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这一强实的经济基础也为唐宋时期江右文化的强势崛起提供了有力保障。


 
滕王阁为唐高祖之子滕王李元于唐永徽四年所建。上元二年(675年)洪州都督阎公重修此阁,王勃受邀写成《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滕王阁序)。滕王阁位居江南三大名楼之首,当年阎都督能邀请年轻气盛的王勃作序,可见那个时期的洪州在全国的影响已非同一般。经历了东汉至唐朝数百年的耕耘,中原文化在江西的传播已经是“枝繁叶茂”。江南西道在全国已经不仅仅在经济独具影响,其文化上也逐步建立自成体系的江右系,宋朝则达到顶峰:王钦若、晏殊、晏几道、刘沆、欧阳修、王安石、曾巩、曾布、王韶、黄庭坚、杨万里、 陆九渊、胡铨、文天祥等,不外乎是一座座丰碑。支撑这些衣装革履独步文坛官场的江西人的,是那些同样令国人惊叹的江右商人。



据考证,江西商人形成体系大约在东汉末年,自唐已经形成一定规模,并开始向云南、四川拓展私盐和丝绵互市贸易,宋朝江右商帮的发展则达到顶峰,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极大地推动了赣派建筑的形成,并将赣派建筑这一特殊文化推向四川、云南,以及两湖地区和浙东南。无江西人不成市,万寿宫(江西会馆)遍及大江南北,江右商人除了经商,还将先进的建筑技术在当地传播开来。
据史料查考,东汉早期中原文化对江西的影响还是有限度的,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在江西龙虎山设坛传道就颇为艰难,以至于转道四川才将他的道文化传播开来。



江西是形势派风水的发祥地,自唐以来,以杨筠松为代表的形势派风水大师传承皇家宫廷要术,以极为特殊的文化方式将其平民化。说其特殊是因为这一文化充满玄妙,却又被民间广为接纳,以至于理学大师朱熹都说:“盖地理之法,譬如针灸自有一定之穴而不可有毫厘之差,使医者之施砭艾皆如今日台吏之定宅兆,则攻一穴而遍身皆创矣。”
朱熹是古代徽州文化的重要代表,他如此重视堪舆术,是不是可以佐证赣派建筑与同样重视风水术的徽派建筑在风水布局上同源,由此是否还可以推论,赣派建筑在利用风水布局理论上要早于徽派建筑?回答是肯定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形势派风水发端于江西,并且赣派建筑形成一定形制要早于徽派建筑数百年,同时由于江右商帮的带动,赣派建筑对周边省域的影响要比徽派建筑大的多。



荣归故里,衣锦还乡,这在中国古代都是一种传承了数百年的政治文化现象。荣归故里自然少不了买田和置办房产,而置办房产这在那个年代是比买田还要重要得多的大事,因为它关系到子孙后代和主宗家业的繁荣昌盛。这一点不管是在徽州六邑还是在赣抚大地、吉泰盆地,择一上等宝地,开天门闭地户,水口几净,这都是每个村落布局首先要考虑的。
徽州大部分地区属于地理概念上的重丘区,在那样一个地区建房石料和木材都是不用考虑的,但是山区沟壑纵横,烧制上等墙砖的黏土一般稀缺,这些都决定了徽派建筑在布局上尺寸难以像微丘和平原地区的江西这般行随意统。“小桥流水,绿荫人家”“粉墙黛瓦,依水而居”则成了徽派建筑彰显特色的主要表现形式。



徽州开元于隋文帝开皇九年(589)的歙州,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平定方腊起义后,改歙州为徽州,直到辛亥革命,徽州之名前后沿用了近780年,所辖六邑在区域上也一直“原封不动”,这对徽州孕育出相对统一的文化起到了积极作用,也为徽商的崛起提供了便利。
 
徽派文化的形成和崛起应该是明清两代,而此时的江右文化已开始走向式微,但江右商人却由于“海禁”而依然独步江湖,直到第一次鸦片战争,特别是晚清时期爆发的太平天国运动,江右商帮才逐渐淡出历史舞台。可见江右文化和赣商早于徽州文化和徽商近半个世纪,似乎此起彼落,两种文化亦有传承,所谓的差别应该是徽州文化更加发扬光大。作为赣派建筑,也在晚清时期不可避免的走向保守和衰落。



十七世纪末年,一个南方匠人雷发达来北京参加宫殿营造,因为技术高超很快就被提升担任设计守谱。从他起一共历经七代近两百余年,直到晚清所有皇室建筑如宫殿、皇陵、重大园林建筑等都是雷氏负责的。这个来自于江西永修世袭的建筑师家族被称为“样式雷”,“从二品”也足见这个建筑世家在政治上所获得的崇高荣誉。那么如此荣耀的建筑匠人在豫章大地一共还有多少呢?由于古代匠人社会地位与商人同品,翔实的记载很少,我们只能从其留给后人的杰作,以及民间传说去挖掘和品读。



宋朝鼎盛时期江西人口达1400余万,占全国人口的23.3%。粮食、木材、茶叶、纸张、瓷器、丝绵、药材等的销售在全国的比重都非常大,有的甚至“独领风骚几百年”。至明清时期,各处还市传“三日不见赣粮船,市上就要闹粮荒”。社会上也有了“无江(西)不成市”。大量的江西商人涌入湖广云贵川,赣商艾英南不无自豪地说:“随阳之雁犹不能至,而吾乡之人都成聚于其所。”他将临川工匠曾氏三代带至贵州石阡,石阡古镇商业街尽为曾氏所建,其后人建造的万寿宫已列入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当你游遍石阡,你仿佛置身于赣鄱大地。宋代的抚州布商陈泰,其拓展的商业帝国已经横跨大半个中国,最远已达云南会泽,其捐建的万寿宫(江西会馆)已经成为当地的标志性建筑。
清末扬州八大盐商中,江西商人就占了三位,分别是周扶九、萧云浦和廖可亭。周扶九、朱仙舫、王兹华、欧阳云台等,即便是江右商帮日落西下时,上述民国初年工商巨子,也以其辉煌的业绩与他们捐资兴建的万寿宫建筑一道芳泽华夏。



据考证,赣派建筑成型于唐、宋朝赣派民居建筑风格较之以往则更为富丽堂皇。“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画阁魂消,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燕子欲归时节,高楼昨夜西风。求得人间成小会,试把金尊傍菊丛。歌长粉面红。”
重读宋朝这些江西籍文豪的词作,仿佛置身于亭台楼阁之间,燕子斜飞,百花吐艳。正是那些低飞的燕子,给了工匠无限的遐想,于是赣派建筑大门门楣上都有燕子展翅的造型,一组组燕窝甲子好似把宅门引入天空。这一造型在徽派和其他江南民居建筑中是绝无仅有的。



反观徽派建筑,且不说其成型于明朝中后叶,时间较赣派建筑晚三四百年,尽管徽州人对大门的建造不惜血本,“精雕细琢”,但依然难以给人以想象空间。



“粉墙黛瓦,依水而居”这是徽派建筑的典型意境。由于难以找寻上等的黏土烧制质地细腻的黏土砖,徽派建筑则就地取材用白石粉粉饰外墙,这一“无奈的打扮”却恰得其好与青山绿水相映照。
没有大块的平地建宅子,连大门都不的不开向侧旁,娇小的空间尺寸又恰恰与周围山林的环境相协调。因此,我认为徽派建筑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恰到好处”。
如此通透的内庭院,这在徽派建筑里简直就是奢侈。


在徽州极具影响的江氏宗祠,其布局也仅相当于豫章普通人家的“三进三尺房”。



赣派建筑如此精美的木构架比比皆是。较之于徽派建筑,赣派建筑木构架在尺寸上略微肥大憨实,或许这种审美观来自于平原地区大空间的启发,抑或是唐宋审美情趣的禀赋?



轻直的马头墙天际线收的很到位,角线没有太多的修饰,通体白灰罩面,黛瓦压顶,这是徽派建筑中马头墙的基本造型。



赣派建筑中挺拔憨实的马头墙,它展现出的美感,早已“掩盖”了其防火挡风的原始功能。与徽派建筑中的马头墙相比较,哪个更具魅力?这,只有客官您去评判了。



到了明清时期,朝廷对科举制度做了较大的调整,“八股文”盛行,这种呆板标准化和程式化的考试束缚了人们的思想,引导着应试者向酸腐迂拙、不学无术的方向发展。大批具有烂漫主义传统思想的江西籍考生大多都“无功而返”,“读书无用”的思潮严重影响着历史上赣鄱大地经济和文化良性互动的“政治文化生态”,使得江右文化开始走向没落。赣派建筑也在晚清后期趋于保守、奢靡,少有创新。特别是太平天国运动,曾国藩对赣商的盘剥和压榨,直接导致赣商的衰败。曾经辉煌了几个世纪的赣派建筑,也就像乐安流坑古镇上的这对石狮,仰望西边的余晖而“无可奈何花落去”。



但是,那些凝结着江西人智慧的传世经典,它们依然永久的向人们展示着那种质朴、简洁、憨实、大气如华盖的美。在晨曦中、在晚霞里,你所看到的一排排错落有致的赣派建筑,是不是更加使你流连忘返呢?!
(原标题为《  别看到马头墙就说是徽派建筑了!赣派建筑的马头墙更帅!!》)